67677新澳门手机版作者进屋时婴孩咕咕叫着,Sancho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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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休假 整个上午我坐在学校校医室里, 数着宣告下课的一下下钟声。
两点钟,我的邻居用车送我回家。 在门廊里.我遇见父亲在哭泣——
平常遇到丧事,他总能从容对付—— 大个子伊文斯说这是个严重打击。
我进屋时婴儿咕咕叫着,笑着 摆动摇篮,我感到窘迫 当老年人站起来和我握手,
告诉我他们“为我受苦而难过”, 有人低声对陌生人说,我是老大,
在学校做事,我母亲握着我的手 边咳嗽边发出无泪的气愤的叹息。
十点钟,救护车到了,运来 护士们止了血、包扎好了的尸体。
第二天早晨我走进屋去,雪花莲 和蜡烛使床榻得到慰藉。六周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今,脸苍白, 他左太阳穴上有紫色的血块,
他躺在四尺长的木箱里就像躺在儿童床里,
并无血淋淋的伤痕,汽车的保险杆利索地把他击 倒了。
一只四尺长的木箱,每年一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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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时半,邬贵离开了他的出租屋,“咯吱、咯吱”地蹬着自行车,去厂里上十时的班。
  邬贵两年前同妻子从湖南湘西一个小村子来到珠三角这个小城镇打工,家里留下一对年迈的父母及一双幼小的儿女。他只读到小学毕业,什么手艺技术都没有,只能在一间小厂当个保安员,实质是看更佬。妻子在环卫站做清洁工,专职扫马路。不妨坦白说,当地那些危重、苦累、脏臭的活儿,全是由外来工来干,而工钱却很低。但这些外来工仍然干得很欢快。老实说,这些人只要找到工作就乐不可支,因为总比在家里种田的收入来得多,收入有保障,可以解决全家人的温饱。
  邬贵今晚心情很愉快,因为明天又是发工资的日子,可以寄钱回家。他心里明白,无论怎样艰辛,都要保证孩子的学业,小孩只有不断地读书,将来才会跳出那个鬼寨村,过上像人的生活。每当想到这些,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吹口哨。歌词的大意是: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乌龟怕铁锤……只要高兴,邬贵就要吹口哨,永远都是吹“乌龟怕铁锤”。
  邬贵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吹着“乌龟怕铁锤”,自行车“咯吱、咯吱”地响着,似乎在为他的哨音和弦。车子是向那些专门偷盗自行车的团伙买的,二十块钱,所以只能勉强上路。
  正当邬贵吹得忘乎所以,从前面一条岔道突然飞窜出一个人来,自行车一下子就撞到那个人身上,两人齐齐跌倒在地,被撞的人在地上滚了几滚才仰面朝天停下来
  邬贵跌得不重,没有受伤,但那个人似乎伤得很重,躺在地上哎哎呀呀地痛苦呼喊。他赶忙爬起身跑过去,想把那个人扶起来,然而,当他走近看到那个人的脸,心头不禁一阵紧缩,天呀,躺在地上的竟是人见人怕的“大猩猩”。
  大猩猩统管着二、三十个手下,每人身藏一个铁锤,个个如狼似虎、无恶不作。他们寻衅滋事,动不动就挥舞铁锤敲打人的后脑勺,在这一带专职收数、打架、看场……如果大猩猩在你面前出现,准保没你的好事。所以,外来工只要看到大猩猩,就好像看到牛头马面一样,禁不住全身颤抖。即使警察,每当提起铁锤帮,都感到极为头痛。
  看到自己闯下弥天大祸,邬贵毫不迟疑拔脚就往家里狂奔,似乎背后追着一群恶鬼。好不容易才跑到家,他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闩紧了门闩,然后翻着白眼背靠着门喘大气。
  邬贵老婆仍未睡,她突然看见老公满身污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慌忙走上前。
67677新澳门手机版,  “你、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老婆颤抖着嗓音问。
  老半天,邬贵才缓过气来,他垂着头、闭着眼,嗫嗫嚅嚅地说:
  “我把大、大猩猩给撞了……”
  “什么?你说什么?!”
  邬贵把刚才撞倒大猩猩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趄趄趔趔地走到饭台倒了一大杯冷开水,仰起头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这张饭台其实是一个大木箱,箱内装杂物,盖上箱面板,再铺一块塑料布,就成了一张饭台。
  老婆听说撞倒了大猩猩,霎时胆战心惊、脸色发白:
  “你、你为什么不刹车!”
  “二十块钱的车能刹车吗?”
  “哪个不撞,你偏要撞大猩猩?”
  “谁知道他突然间在车头冒了出来!”
  “唉,这一次可真是祸从天降。”
  “吃晚饭时老是嚼着舌头,我就知道要有倒霉事。”
  老婆在绝望之际突然似乎看到一线曙光,急促地问:
  “你看清楚他真是大猩猩吗?”
  “大猩猩会认不出来吗?上几天他还强借了我们二百元,化成灰也认得出他来。”
  “他知道是你撞的吗?”
  “这就说不清。反正我一看见他躺在地上,头在流血,转身就跑,连自行车也顾不上拿。”
  “咳,又没了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是小事,说不定大猩猩正带着人找上门来,要敲我们一大笔。”
  “那怎么办?大猩猩我们惹不起。”老婆感到大祸临头、走头无路。
  “我也不知怎么办,唯有听天由命。”邬贵悲凉地答道。
  “老公,这种生活我真的受不了,整天提心吊胆,时常受那些帮头欺压,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又不用这样,只要我们不惹他们,他们也不太敢横行无忌,现在总算也是法治社会,有事还可以找警察。”
  “警察?哼,警察只会整天瞪着双眼盯住我们,动不动就查我们的证件,少一个都不行,把我们看成个个都是作奸犯科的罪犯。在家里种田,生活虽然清苦,但过得自由自在……”
  “老婆,不要这样。我们离乡别井,为的是儿女的将来,谁叫我们生成苦命……哎呀,我的证件呢?”
  “什么证件?”
  “身份证、居住证、计生证……原先全都放在这个裤袋里。”
  邬贵弯着腰在屋子的地面四处寻找,找了半天,证件毫无踪影。
  “会不会是撞车的时候掉了呢?”邬贵自言自语地说。
  “那还不快去找!”
  “还出去?碰到大猩猩怎么办?”
  “警察来查证怎么办?”
  “没那么巧,刚丢了证件警察就来查。”
  “哼,警察就有这种本事,你刚好没证在身,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像幽灵一样。”
  “那就惨了,没证就要在派出所关几天,那里的蚊子比老家的牛蝇还要大。”
  “唉,白天说人,晚上说鬼,说不定警察现在就在门口。”
  突然,“笃、笃、笃,”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妻子好像听到轰天大雷,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邬贵赶忙把老婆拉起身,扶了几次,才把老婆发软的身子扶直。
  老婆哆嗦着嗑嗑巴巴地说:“是大猩猩吗?”
  “我想不是,”邬贵贴着老婆的耳朵轻声说,“大猩猩不会如此敲门,他早就把门踢破了。”
  “那会是谁?”说着,妻子走到门前,从门的缝隙往外窥看了一下,大惊失色地走回邬贵身边,“警、警察!”
  “警察?”邬贵差点失声大叫。
  警察肯定又是来查户口。唉,证件刚丢失,警察马上就出现,这回肯定要去派出所喂蚊了。邬贵心里一急,于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但是,这样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出租屋,能藏到哪儿去?他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有人吗?请开门,我是警察。”门外的警察再次拍门并高声喊叫。
  “没人!”妻子不由自主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你不是人吗,快开门。”
  正当绝望之际,邬贵猛然醒悟饭台是一个木箱,他心中一喜,急忙把箱面板移开,把箱子里装着的东西抱了出来扔到床上,把木箱清空,然后弓起身,像一只虾子般躺在箱底。木箱并不是很大,勉强只能挤下一个人,邬贵一躺好就叫老婆盖箱面板。老婆把木箱重又摆弄成一张饭台,反复看了几次,觉得没有破绽,这才走去开门。
  邬贵老婆把门半开,身子堵在门口。
  “阿SIR,对不起,刚才睡觉了,听不到你敲门。”
  “不用客气,阿嫂。”
  “阿SIR,我们对警察可以不客气吗?”
  “千万不要这样说,警民一家亲,放松一点,不用紧张。”
  “半夜三更有警察上门,能不紧张吗?比如老鼠见到猫……”
  “哈哈,阿嫂真会说笑。好了,我是城区派出所的,这是我的警察证。邬贵是你丈夫吗?”
  “是又怎样?”
  “我找他有事。”
  “他不在,上夜班去了,你明天再来。”
  邬贵老婆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想要关上门。
  警察马上用脚拦住,一字一顿地说:“我进去看看。”
  邬贵老婆知道躲不过去,于是大打开门,悻悻地说;“好呀,随便你看。”
  警察一边走进屋,一边说:“阿嫂,你们外来工对我们警察似乎有点偏见。”
  “我们那敢有偏见,只是希望尽量跟你们少点见。”
  “其实我都知道你们外来工背后怎样说我们警察。”
  “怎样说?”
  “外出打工难,警察最麻烦。不是罚你款,就是把你关。”
  “哈哈,真的一点没错。”
  “其实,这是你们的误解。现在治安形势这么严峻,而犯事的多是外来人员,我们警方加大力度进行防治管理,在这过程可能对安分守纪的外来工带来不便。”
  “最讨厌的是夜深人静,突然响起敲门声,警察又来查户口了。”
  “警察查户口有什么讨厌?”
  “不讨厌才怪。你们一进屋,就大呼小喝:起来,起来,把身份证、居住证、计划生育证……反正有证就拿出来!如果看见男女同住,还要检验结婚证,有时还会追问一句……”
  “问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咳,俩夫妻晚上干什么有什么好问呢,简直是神经病。”
  “那也是。多谢你的宝贵意见,以后我们问话注意点。”
  警察进屋后就坐在饭台旁。其实,刚才邬贵躲进箱子时,他已从门缝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不想当面戳穿。他拍拍箱面板,意味深长地说道:“阿嫂,你们真聪明,一个木箱多用,又装东西又作饭台。”
  “没办法,凑合着用,外出打工,能节省就节省。”
  “有没有用来装人?”
  “装人?”邬贵老婆心里猛一沉,支支吾吾地说,“没有。谁、谁会用木箱来装人?”
  “有呀。上一次我们检查出租屋,一个没证件的人就是藏到箱子里躲避检查。”
  “那你们检查了箱子了吗?”
  “没有,我们一般不检查私人物品。谁知那个木箱太密封,等我们检查完离开,家人发现他在箱子里已昏迷不醒,要送去医院急救。”
  这说话把邬贵老婆吓坏了,她心里焦急起来,担心老公这时已昏迷过去,于是打了个大呵欠,装作睡意正浓的样子:
  “阿SIR,我、我要睡觉了,明天清早还要去上班。”
  “阿嫂,我要找邬贵,他跟一宗抢劫案有关……”
  “我老公从来不干违法的事!”
  “他今晚做的事与大猩猩有关系……”
  “他跟谁都没有关系,只跟我有关系。”
  “阿嫂,我是代表派出所来感谢邬贵的。”
  警察的说话使邬贵老婆大感意外,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感谢邬贵?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哪里听过警察感谢外来工!”
  “不是开玩笑,我还送来他丢失的证件。”
  “证件?邬贵的证件?”邬贵老婆大喜过望,急忙恭恭敬敬地给警察倒了一杯开水,“你看看,连水我都忘记了给你倒。阿SIR,请喝水。”
  “今晚,大猩猩上了一辆长途客车进行抢劫,我们进行围捕,但大猩猩逃脱了,我们远远看见他被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撞倒了,待我们赶到抓住大猩猩,却不见了骑车人,只在地面发现了几个证件,都是邬贵的。我们认为,邬贵就是骑车人,所以,就来找邬贵。”
  邬贵老婆这时才放下心头大石,但她又不好意思说邬贵就躲在木箱里。
  “老婆,快让我出来,要闷死我了!”邬贵突然在箱子里高声大叫。
  警察笑着移开箱面板,邬贵一下子直起身,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阿SIR,我以为是大猩猩来寻仇,一时害怕,所以藏了起来。”
  “有警察在不用怕,人民公安一定会为民除害。”
  “咳,我们外来工人地生疏、举目无亲,有起事来不躲在木箱里,又可以躲到哪里去呢?”
  “邬贵,今晚多亏了你撞倒了大猩猩,若然让他再次逃脱,会增加警方很多麻烦。我代表城区派出所向你表示感谢。这是你丢的证件,送还给你。”
  邬贵如释重负地接过证件,口里不停地说谢谢。
  警察连忙说:“其实应该是我们本地人感谢你们外来工,我们珠三角能有今天的繁荣,少不了你们辛勤的贡献。”
  “阿SIR,”邬贵老婆笑咪咪地说,“今晚我对警察有了新认识。”
  “是吗?”警察很感兴趣,“说出来听听。”
  “外出打工难,警察解麻烦,保护外来工,只把坏人关。”
  “邬贵,阿嫂,其实现在外来工的工作环境已得到很大改善,国家正在逐步改变城乡差别,要构建和谐社会,你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到时,你们不会再用木箱当饭台。”
  “最重要的是我不用躲到木箱里。”
  “还躲到木箱里?”警察不解地问。
  “因为我的证件都找回来了,不怕你来查!”
  警察哈哈大笑起来,攥起拳头朝邬贵的肩窝亲热地打了下去。
  出租屋里响起了“乌龟怕铁锤”的口哨声……
  
  

  桑乔出身卑微,对于这一点,油麻地的人几乎谁也不了解—桑乔是从外地调来的。
  从前的桑乔家没有一寸土地。桑乔只断断续续念过一年私塾。桑乔才十几岁,就开始跟着父亲打猎。一年四季,就在芦苇丛里走,在麦地里走,在林子里走,在荒野里走,眼睛总是瞪得滴溜圆,鼻子也总是到处嗅着。桑乔至今还有每走到一处就嗅嗅鼻子的习惯,并且嗅觉特别灵敏。因此,桑桑家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桑乔从外面回来了,一进屋,就嗅了嗅鼻子说:“家里有股骚味。”全家人就都嗅鼻子,但谁也嗅不出什么骚味来。桑乔却一口咬定说:“有。”最后,总会找到骚味的来源的,或是被桑桑用被子掩盖了的尿湿了的褥子,或是猫把尿撒了几滴在墙角上了。桑乔打猎,直打到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时的桑乔,皮肤是烟熏般的黄黑色。在这段岁月里,桑乔足足地领略到了猎人的艰辛与猎人的屈辱。在这个以农耕为本的地方,打猎是一种最低贱的行当。可是,桑乔家无地,他不得不打猎,不得不常常抓着血淋淋的野兔或野鸡,十分不雅地站在集市上向人兜售他的猎物。桑乔是在时刻可见的鄙夷的目光里长到二十五岁的。二十五岁之前的桑乔,因为不经常与人对话,总在沉默中度过,还落下了一个口吃的毛病。
  桑乔从内心里厌恶打猎。桑乔喜欢的是读书识字。他凭着他一年私塾所学得的几个字,逮到什么书,就拚命去读,去猎获,样子就像跟随在他身边的那条猎狗。桑乔在河坡上,在麦地里,在树林间,看了无数本他从各处捡来的、搜寻来的、讨来的书。文字以及文字告诉他的故事、道理,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说话虽然结巴,但人们还是从他的结结巴巴的话里看出了他的不同寻常之处。当到处兴办学校,地方上一时找不到教书先生发愁时,居然有人一下子想到了他。
  桑乔很快向人们证明了他是一个出色的教书先生。他从一处换到另一处,而每换一处,都是因为他工作的出色。他一个一个台阶地上升着,直至成为一所完全小学的校长。
  桑乔十分鄙视自己的历史。他下苦功夫纠正了自己的口吃,尽力清洗着一个猎人的烙印。当他站在讲台上讲课,当他把全体教师召集在一起开会,当他坐在藤椅上教人排戏,竟然没有人再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丝猎人的痕迹来了。
  但他自己,却在心中永远地记着那段历史。
  他把那支猎枪留下了。后来的岁月中,不管迁移到什么地方,他总要把这支猎枪挂在外人看不到的房间的黑暗处。
  猎枪挂在黑暗里,桑乔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但桑乔看到的不是猎枪,而是一根黑色的鞭子。
  桑乔很在乎荣誉。因为桑乔的历史里毫无荣誉。桑乔的历史里只有耻辱。桑乔看待荣誉,就像当年他的猎狗看待猎物。桑乔有一只小木箱子。这只小木箱里装满了他的荣誉:奖状与作为奖品的笔记本。不管是奖状还是笔记本,那上面都有一个让他喜欢的不同级别的大红章。有地方政府这一级的,有县一级的,甚至还有省一级的。无论是奖状,还是笔记本,那上面所写着的都大同小异:奖给先进教育工作者桑乔。一年里头,桑乔总要在一些特别的时节或时刻,打开箱子来看一看这些奖状和笔记本。那时,巨大的荣誉感,几乎会使他感到晕眩。
  现在,是桑桑六年级的上学期。
  桑桑早看上了父亲小木箱里的笔记本。但一直没有下手。现在,他很想下手。他马上要考初中了。他要好好地准备。桑桑不管做什么事情,总爱摆谱,总爱把事情做得很大方,很有规格。但也不考虑后果。他将碗柜改成鸽笼,就是一例。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我应该有很多本子,生词本、造句本、问答本……他粗算了一下,要有10本本子。前天,他曾向母亲要钱去买本子,但被母亲拒绝了:“你总买本子!”桑桑沉浸在他的大计划里,激动不已。这天上午,桑桑趁父亲去镇上开会,终于把小木箱从柜顶上取了下来,然后趁母亲去邱二妈家玩,将它抱到了屋后的草垛下。他撬掉了那把小锁,打开了这只从前只有父亲一人才有权利打开的小木箱。他把这些差不多都是布面、缎面的笔记本取出来一数,一共12本。他把它们一本一本地摆开,放在草上。自从读书以来,他还从未使用过如此高级的本子。他看着这些笔记本,居然流出一串口水来,滴在了一本笔记本的缎面上。他把一本笔记本打开,看到了一枚红红的章子。他觉得章子挺好看。但却毫无父亲的荣誉感。等他把所有笔记本都打开看了看之后,他开始觉得盖章子的那一页很别扭了。他马上想到的一点就是清除掉这一页。他要把父亲的笔记本变成他桑桑的笔记本。只有这样,他用起来心里才能痛快。他想撕掉那一页,但试了试,又不太敢,只将其中一本的那一页撕开一寸多长。他把这些笔记本装进了书包。但,心里一直觉得那盖章子的一页是多余的。午饭后,他到底将装笔记本的书包又背到了屋后的草垛下。他取出一本打开,哗地一下撕下了那盖章子的一页。那声音很脆,很刺激人。他接着开始撕第二本的、第三本的……。不一会,草上就有了十二张纸。十二枚大小不一、但一律很红亮的章子,像十二只瞪得圆圆的眼睛在看着他。他忽然有点害怕了。他四下里看了看人,连忙将这十二张纸搓揉成一团。他想将这一团纸扔到河里,但怕它们散开后被人发现,就索性将它们扔进了黑暗的厕所里。
  下午上课,桑桑的桌上,就有一本又一本让人羡慕的笔记本。
  桑乔发现这些笔记本已被桑桑划为己有,是在一个星期之后。那是一个星期天,桑桑还在外面玩耍,柳柳不知要在桑桑的书包里找什么东西,把桑桑书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床上,被正巧进来的桑乔一眼看见了。他首先发现的是那些笔记本已变薄(桑桑有撕纸的习惯,一个字没写好,就哗地撕掉),其中有几本,似乎还只剩下一小半。他再一本本地打开来看,发现那一页一页曾经看了让他陶醉的盖了大红章的纸,都被撕掉了。当即,他就歇斯底里吼叫起来,吓得柳柳躲在墙角上,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桑桑回来之后,立即遭到了一顿毒打。桑乔把桑桑关在屋里,抽断了两根树枝,直抽得桑桑尖厉地喊叫。后来,桑乔又用脚去踢他,直将他一脚踢到床肚里。桑桑龟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抖抖索索地哭着,但越哭声音越小——他已没有力气哭了,也哭不出声来了。
  被关在门外的母亲,终于把门弄开,见桑乔抓着棍子还浑身发颤地守在床前等桑桑出来再继续揍他,拚了命从桑乔手里夺下棍子:“你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她哭了,把桑桑从床下拉出,护在怀里。
  柳柳更是哇哇大哭,仿佛父亲不是打的桑桑,而是打的她。
  桑乔走出门去,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神情沮丧,仿佛十几年用心血换来的荣誉,真的被儿子一下子全都毁掉了。
  当天深夜,桑乔一家人,都被桑桑锐利的叫唤声惊醒了。
  母亲下了床,点了灯,急忙过来看他。当她看到桑桑满头大汗,脸已脱色,再一摸他的手,直觉得冰凉时,便大声喊桑乔:“他爸,你快起来!你快起来!”
  桑桑用一只手捂着脖子向母亲说着:“脖子疼。”
  母亲将他的手拿开,看到了他脖子上一个隆起的肿块。这个肿块,她已看到许多日子了。
  又一阵针扎一般的疼痛袭击了桑桑,他尖叫了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母亲的手。母亲坐到床边将他抱起,让他躺在了她怀里。
  桑乔站在床边问:“这个肿块已长了多少天啦?我怎么没看见?”
  母亲流着泪:“你整天就只知道忙你的学校!你什么时候管过孩子?你还能看见孩子长了东西?两个月前,我就对你说过,你连听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桑桑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他的嘴唇一直在颤动着。他躺在母亲怀里,一次又一次地被疼痛袭击着。
  桑乔这才发现眼前的桑桑清瘦得出奇:两条腿细得麻秆一般,胸脯上是一根根分明的肋骨,眼窝深深,眼睛大得怕人。
  桑乔翻出两粒止痛片,让桑桑吃了,直到后半夜,桑桑的疼痛才渐渐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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