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新京馓饭是冬日饭桌子的上面的台柱,刘水生淡淡地扫了一眼桌子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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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在1966年,我上高小,暑假的时候,咸阳北塬上的马庄逢集,母亲给了我两毛钱,叫我带三个弟弟到集上逛逛,顺便买一斤盐。

文/吃饱了睡

毕淑敏说:在我们的身体里面,居住着某些连我们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客人–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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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集上,小弟弟就兴奋地指着吃食摊子嚷嚷:“油糕,麻糖,还有馄饨。哥,妈不是给你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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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强的记忆耐酸碱和腐蚀,岁月无法将它们漂白。比如对某人一见钟情,比如对某事滋生厌倦,比如对某味道念念不忘……

十多年前,馓饭是冬天饭桌上的主角,如今,馓饭成了冬天手机屏幕上的主角。拿起手机,与馓饭有关的文章视频,美篇诗词蓬蓬勃勃,扑面而来,大有霸屏之势!

我一声喝住了:“还要买盐呢!一斤盐两毛钱,能吃半年。一碗馄饨两毛钱,一吧嗒嘴就没了!”

by 作者

炒粉,是温州特色小吃,温州所辖各县、镇均有,其中以平阳炒粉和柳市炒粉最为美味。

馓饭究竟有多好吃,竟令这么多人念念不忘,欲罢不能?其实馓饭一点都不好吃!对我来说,那是童年的恶梦!要不是馓饭呱呱,我是一辈子都不会怀念馓饭的。

小弟弟没敢再吭声,二弟和三弟见我瞪眼,也都噤了声。

刘水荷和刘水芹正在摆饭菜,自己的便宜爷爷、奶奶、大伯父,三叔,自己的爹爹,还有下学堂回来的刘水文和刘水武已经坐在桌前。

柳市新市街,一条不长的街,周围被烟火气息包围着,每个摊位都热气腾腾在做炒粉。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厨房里冷如冰窖。“干活人多好,吃饭人少好!”天一冷,许多小家小户改用蜂窝煤炉子做饭,坐在热炕上切菜下面,简单便捷。我家人多,大大小小七口人,须用大锅。每到饭点,动嘴的多,动手的少,都如庙里的菩萨一样歪在热炕上,眼巴巴等着母亲钻进厨房埋锅造饭。馓饭又叫“懒人饭”,做起来容易,母亲便隔三差五馓馓饭。

集市东头是百货店,那里卖盐,但是要到那里,必须穿过叫卖各种吃食的街道。我就在街道上走得很快,唯恐哪个弟弟被什么美食勾住了。当然最担心的还是我的小弟弟,就拉着他的手走,没想到他走到一个炒凉粉摊跟前,猛然挣脱我的手,坐在凉粉摊前的条凳上。

澳门新葡新京,刘水生目光一扫,看着这么一大家子,心里还真有些发憷。

掌勺的胖子光着膀子,一手持长筷,一手拿镬铲。他用本地猪肉熬出油,将烫熟的粉干放入,然后不停地将粉干夹起三四十厘米高,又抖落开,目的使粉干根根独立,不粘在一起。在“抖”的过程中,不时洒上料酒和佐料,佐料有瘦肉、豆芽、卷心菜、葱花等。胖子掂着墨黑的大锅,锅底的火苗如同调皮的小孩倏忽窜出,不时舔着油锅里的粉干。胖子用锅盖一盖,锅里的滋滋声顿时轻了下去。

母亲挎上背斗,筒着手出门,扯来麦草,连背斗扔到灶台前。用菜刀砍开桶里的青冰,舀勺水,洗几颗洋芋,切成方块,倒进锅里,再倒半锅水,点火烧水。水开后,隔门喊一声:“烧锅来!”奶奶便微笑着进门烧火。母亲挖半婆箩白面,左手握一把面,徐徐撒入锅中,右手拿着多年水煮气蒸,坚硬如铁的木杈不停搅动。待到稀稠正好,锅里不停冒起一个个面泡泡时,舀半盆冻成冰碴的酸菜,倾倒进滚烫的馓饭中,翻搅均匀,便万事大吉了。

二弟和三弟都看着我,其实我也被炒凉粉那特别的香味馋得直咽口水,但我还是去拉小弟弟:“走,买盐去。”

“哥,娘给你端了饭菜放屋里了。”,刘水荷见刘水生站在门口,连忙道。

装盘。上桌。那盘炒粉真好看,细细的粉干混杂着青的菜叶、绿的豆芽,色香味俱全。我坐在弟弟对面,看他狼吞虎咽地吃。我不断咽着口水。

吃饭时,一人一碗,围坐在炕上,热热和和,咋嘴咂舌。馓饭上撒一层细盐,抹一层红辣椒,最上面铺一层咸菜。这是吃馓饭的固定程序,祖祖辈辈都这样吃。这红绿黄白相衬,清脆可口的咸菜是母亲秋末时腌制的,绿葱、红辣椒、白萝卜、胡萝卜、包菜等切碎,拌上粗盐,加凉开存入缸中,压上青石。随吃随舀,越吃越有味道,为单调的冬日增添了无穷滋味,可以从秋天一直吃到来年春天。

小弟弟不走,死犟着坐在凉粉摊子前,我把他提起来,他又坐下去,如一摊泥。

刘水生淡淡地扫了一眼桌子的饭菜,虽然不甚丰盛,但也是有荤腥的,还有一盘子黄灿灿的炒鸡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盘青菜炒腊肉卖相也是不错,只不过腊肉只有零星几块而已。

才一会儿功夫,盘子里的炒粉少了一半下去。我咽了咽口水说:“士,吃饱了吗?给姐剩点?”

“先少舀点,等会给你们铲呱呱。”母亲总是笑着安慰我们。我和弟弟哭丧着脸,噘起嘴,极不情愿地端起馓饭,用筷子戳搅几下。夹起一块块洋芋疙瘩,相互扔来扔去。“不吃就放下!”在父亲的喝斥声中,挑起一团面糊,嘴里酸一股甜一股,热一股冷一股,嘻嘻哈哈,咽老鼠药般咽下去,吃进嘴里的少,糊在胸前棉袄上的多。吃过的碗里残留着筷子划过的痕迹,碗底碗沿上到处糊着馓饭。奶奶总是笑话我们:“吃过的碗里如鸡啄的一样”,父亲则嗔怪:“没挨过饿,不知道五谷金贵!”

凉粉摊的师傅很懂公关,知道我主事,就不看我,有意大声叫卖:“吃一口能解一年馋,才五分钱一盘!”说着就开始炒,油在鏊子里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引得我肚子里的馋虫乱爬。

才母亲端给自己和水福的饭里面只有几根青菜,根本没有一块肉星。

“还没吃饱呢,你等着。”弟嘴里塞满粉干,含糊着说。我叹了口气,目光重新飘向了胖子。

吃馓饭须用两根筷子,一根不行。家乡骂人时常说:“你一根筷子吃馓饭,揽得宽!”骂人自不量力,好多管闲事。一根筷子吃面可以,小儿常如孙悟空一样将面条缠在筷子上玩着吃,但吃馓饭不行,力不从心。两根筷子并在一起,贴着碗边刮起一块馓饭,连同盐巴辣椒咸菜一起放入嘴中。洋芋软糯,入口即化,面糊绵软,自不用心,无需费力劳神大吃特嚼,只需蠕动一下嘴巴,便可一直热乎到肚里,三两口下肚,全身也热乎起来。

我不再吭气,心里盘算着,吃一盘凉粉,就要少称二两半的盐!于是我吼:“走,不走不要你了!”

“三傻儿,去你屋里吃饭去!”刘水文已经知道自己母亲脖子上的伤就是这个傻子划得,见到刘水生,就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

胖子进行又一锅的翻炒,镬铲和长筷左右开弓,在锅里不断搅拌着,抖开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粉干,香气浓烈扑鼻。

三叔喜欢转着吃,吃一下转一下碗,一圈一圈,直到碗底最后一口。父亲喜欢一半一半吃,鸭子吃菠菜一般。母亲吃得干净利落,吃过的碗很干净。吃完馓饭还得舔碗,父亲伸出长舌头,将碗罩在脸上转两圈,碗便干净了。奶奶伸出只剩筋骨的食指,沿碗捊一遍,手指再顺嘴一捋,咂巴咂巴嘴,笑了。有次我学着父亲的样子将碗扣在脸上,伸长舌头一阵乱舔,直舔得舌根发疼。揭下碗时,脸上糊满了馓饭,顺手一抹,眉毛睫毛粘在一起,惹得家人哈哈大笑。

但是我吓不倒他,小弟弟铁了心,他硬着头皮死坐着,不看我。

刘水生没有理会刘水文。反正自己是个傻子,应该不需要对在座的行礼打招呼吧,刘水生如是想到。

弟弟风卷残云,没给我留一丁点儿。我拉起弟弟往回走,一步三回头,看着胖子把炒好的粉干装在一个大茶盘里,盖上白色的纱巾。什么时候能大快朵颐呢?

待锅里的最后一碗馓饭舀完,母亲便溜下炕去铲呱呱,我和弟弟小狗一样跟在身后。厨房里很冷,我和弟弟抖抖缩缩,不停跺脚。母亲往灶膛里塞一把麦柴,往锅里撒点盐,倒些油,糊在满锅的馓饭便氤氲出满屋香气。柴尽锅热油香,铁铲愉快地沿锅面滑行,摩擦出愉快的声音。满锅的呱呱在“滋滋”作响的油香中翻卷成一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有时我和弟弟亲自操刀,弟弟烧火我铲锅,但总是不尽人意。锅里焦糊不堪,铁铲极不听话,左拐右扭滑行,呱呱却牢牢长粘在锅底。弟弟急得叽里呱啦乱嚷,我手忙脚乱,无法收拾,鼻涕都掉进了锅里。

我实在没法子了,捏着口袋里的两毛钱,转过身,背对着三个弟弟和凉粉摊子。但是,炒凉粉师傅的每一个动作,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特别是炒到最后,铲锅底那一层黄灿灿的凉粉锅巴的时候,师傅有意铲得浅,铲得慢,一下一下地,引诱着一街的人。

“奶奶,抱抱!”刘水双一咕噜跑进屋子,拥入奶奶田氏的怀里。

这个愿望很快将要实现。那天,父母接了一个大订单,因为时间紧,请来了亲戚帮忙,我也投入地帮父母装袋子。从白天干到日落,从日落干到深夜,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许是被“夜宵吃新市街的炒粉”这句话支撑着,我的手一直飞快地干活。然而到底是孩子,熬不了夜。等到母亲把炒粉买回来时,我已经躺在一堆产品中呼呼大睡。耳边回响着父母招待众人吃炒粉的声音,我试图醒过来,终究没能撑开合上的眼皮。那一夜,我错过了渴盼已久的炒粉。

馓饭呱呱焦脆柔韧,清香耐嚼。“馋嘴的驴挨的料棒多!”说的就是我。我常以大欺小,抢吃弟弟的呱呱,为一口馓饭呱呱出手大打之事时有发生,我为此没少挨父亲训斥。

凉粉铲到盘子里了,筷子重重地放到矮桌上,随后,放凉粉盘子的咯噔声响在小弟弟的面前。

“我的乖孙子,来,吃口鸡蛋!”

越是吃不到越是渴念得厉害。肚里的馋虫每日翻卷着,让我对炒粉的想念更加强烈。我一天天数着妈妈给的钢镚儿,离一碗炒粉的钱还很远。本来我和弟弟每个下午的娱乐时间是下象棋,赌注就是那些积攒起来的5分钢镚儿,但是在下棋这方面,我没有多少胜算。于是,我千方百计哄弟弟改下棋为打牌。很快,弟弟积攒起来的零花钱都被我赢了过来。

昨天下午和瑞强散步,说到馓饭呱呱,先生说他也最喜欢吃馓饭呱呱。但他家人少锅小,呱呱产量自然少,他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炼呱呱。用木勺把馓饭抹糊到锅面上,添柴烧火,让铁锅把难吃的馓饭炼制成可口的呱呱。炼好后,往锅里撒些辣盐末、辣椒面、葱花,便开始铲。先生作法比我们的细致讲究,自然滋味更美!

我还是不转身,我知道三个弟弟这时候肯定都看着我,等我发话。

田氏看到刘水双,眼睛笑得都看不见了,用筷子夹起了大大的一块鸡蛋塞给了刘水双的嘴里,刘水双满口生油,“奶奶,我还要吃肉肉!”,刘水双手指着腊肉。

我终于凑够了一碗炒粉的钱。吃过晚饭,我和Z姐迫不及待一起去了胖子的炒粉摊,打包了一碗炒粉。我们慌张得忘了拿筷子,一路只好用手抓着吃,狼吞虎咽中迎面撞上邻家男孩竟浑然不觉。

渐行渐远的馓饭呱呱,才是我冬天最美的味道!也是我愈远愈浓魂牵梦绕的乡愁!

二弟拽拽我的衣服,小声地叫:“哥!”三弟见我不吭声,走到我面前,怯怯地看着我。我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吃完蛋蛋,奶给你夹肉吃,多吃点,吃肉肉,长胖胖!”

“喔,你们两个偷吃?”

这时候小弟弟说话了:“哥,闻着把人香死咧,我只吃一口,剩下的你们三个吃。”

“傻子,出去,没看见我们正在吃饭!”。刘水武眉头一皱,对刘水生吼道。

我惊愕不已,如果让母亲知道我使诈,骗了弟弟的钱偷买炒粉吃,非被骂死不可。我央求男孩不要告诉我父母。男孩说:“如果你分一半炒粉给我,我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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